
重游江滩:在晚风里拾起被吹散的梦想
站在长江江滩的台阶上,我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石面,就被一阵熟悉的风卷住了衣角。二十年前那个攥着半瓶冰汽水、裤脚沾着江边淤泥的少年,好像就站在我身后不远处,正踮着脚往江里扔纸飞机。
一、台阶上的旧纸飞机
二十年前的暑假,我跟着外婆住在江滩附近的老巷子里。那时候的江滩还没有现在平整的塑胶跑道,只有被人踩出来的土路和半人高的狗尾草。每天傍晚,我都会攥着攒了三天的零花钱,跑到巷口的小卖部换一瓶橘子味汽水,然后抱着半块硬纸板,坐在江滩最高的台阶上折纸飞机。
那时候的梦想简单得像纸飞机的折痕:我要当一个能写遍天下故事的作家,要让我的文字像江里的船一样,漂到很远的地方,让所有人都能看见我写的故事。有天傍晚,我把写着“我要当作家”的纸飞机扔出去,飞机歪歪扭扭地飞了十几米,扎进了江里。我蹲在台阶上哭,外婆递来的蒲扇摇得慢悠悠的:“江水会帮你把梦想寄走的,它走得远,你的梦想就飞得更远。”
现在我站在同样的台阶上,台阶已经被磨得发亮,扶手旁还装了供人休息的长椅。江风还是带着熟悉的橘子汽水味,只是我再也没见过那样的纸飞机。
二、老巷口的褪色招牌
沿着江滩往老巷子走,路两旁的商铺换了一批又一批。当年卖汽水的小卖部已经变成了连锁便利店,橱窗里摆着琳琅满目的进口饮料,再也没有五毛钱一瓶的橘子汽水了。可当我转过第三个巷口,却意外看见了那个褪色的招牌——“陈记修鞋铺”。
铺子里的陈师傅还是当年那个样子,背有点驼,手里的锥子在鞋面上戳得沙沙响。他抬头看见我,愣了半天才笑出来:“你是当年那个天天来买汽水的小伢?”我蹲在修鞋铺门口,看着他给一双运动鞋换鞋底,忽然想起高二那年,我把攒了半年的稿费买了第一支钢笔,结果钢笔掉在江滩的泥里,是陈师傅帮我把钢笔洗干净,还帮我换了新的笔尖。那时候我跟他说,等我出书了,一定送他一本签了名的。
陈师傅擦了擦手,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铁盒,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张泛黄的纸条。“你当年写的那些故事,我都帮你收着哩。”他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今天我写了一只会说话的猫,它住在江滩的石头缝里”。我忽然红了眼眶,当年那些被我随手丢在台阶上的草稿纸,原来都被这个修鞋师傅收了起来。
三、江水里的新船票
从修鞋铺出来,我沿着江滩走到江边的亲水平台。一艘观光船正缓缓靠岸,船舷上印着“长江故事号”的字样。我买了一张船票,站在甲板上看着江水缓缓流动。二十年前,我总觉得江水里藏着全世界的秘密,现在才知道,那些秘密其实都藏在我走过的每一步里。
这些年我确实成了一名作家,出版了十几本书,也去过很多地方。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直到今天站在江滩上,才明白我丢掉的是当年那种纯粹的热爱——不是为了成名,不是为了赚钱,只是因为喜欢文字,喜欢把心里的故事讲给别人听。
船开到江心的时候,我看见江面上飘着一只纸飞机,和当年我扔出去的那只一模一样。它顺着风飘了很远,最后落在了观光船的船舷上。我伸手拿起那只纸飞机,展开一看,上面写着:“现在我还在写故事,这次我要写江滩的风,写修鞋铺的锥子声,写那些没有被江水带走的梦想。”
四、晚风里的重新出发
下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江滩的路灯亮起来,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我没有立刻回家,而是沿着江滩走了很久。路过当年的台阶,我从包里拿出一张新的纸,折了一只飞机,在上面写下:“今天我重新找到了梦想,它不是漂在江上的船,而是握在手里的笔。”
我把纸飞机扔出去,它飞了很远,最后落在了亲水平台的栏杆上。晚风把我的头发吹得很乱,可我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。这些年我总在往前跑,跑着跑着就忘了为什么出发,直到今天回到这里,才看见当年那个蹲在台阶上哭的少年,他从来没有走远,他一直都在等我回来,把那些被吹散的梦想,重新捡起来。
江滩的风还在吹,橘子汽水的味道好像又飘了过来。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,那是我当年弄丢的那支,陈师傅帮我找回来之后,我一直放在抽屉里,今天终于把它带在了身边。
原来最好的故事,从来都不是写在纸上的,而是藏在走过的路里,藏在遇见的人里,藏在那些没有被时间磨平的热爱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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